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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征文】胡怪(小说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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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胡怪是人名,听起来都有点怪,谁给起的?这个,还真不知道。
  这孩子,三岁就死了爹;叫丑妮的娘,一字不识,瘸着一条腿,还瞎了一只眼。在孩子八九岁时,丑妮把他送到了村里的小学校。
  老师是一个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女娃子,叫林琳,村里林森的闺女。
  林琳看着这娘俩直乐得合不拢嘴,这也不奇怪,看两人的打扮,谁也忍不住要发笑。丑妮披头散发,看着真像传说中的女鬼。孩子的脸上满是泥和灰,赤着脚,上身近乎裸着,下身穿一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裤子,一膝盖上敞着一个大口子,裤腰上系着一条用红布条撕成的腰带。
  “叫什么名字呢,几岁了?”乐归乐,笑归笑,孩子要报名上学,第一步林琳就必须做好登记。
  “不是八岁就是九岁吧,他老子叫胡老大,这死鬼,死前也忘了给娃起名了,随便叫吧。”丑妮斜着一只眼回答。
  林琳写了一个胡字,便不会再下笔了。后面的孩子排着队等待报名,慌乱之中,脑子一发热就在胡的后面加了一个“怪”字。林琳本来是心里觉得这一家人挺奇怪,不想,从此以后,胡怪就真成了被人们喊了几十年的名字。
  
   二
  胡怪的班主任林琳二十岁不到,长得很漂亮,白皙的皮肤,面若桃花,细高的个子,再配上得体的衣服,更显得亭亭玉立。天生爱美的林琳老师每天看着自己的学生这副邋遢样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  林琳的弟弟林利比胡怪大一两岁,也在学校读书。林利穿小了的或穿过时的衣服鞋帽家里堆了很多。
  “何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去打理一下胡怪呢?”琳琳这样想。
  初秋的太阳依旧毒辣辣地挂在天上,村前干渠里的水哗啦啦地流淌着,好像在不停地唱着悦耳的歌。中午放学后,林琳把胡怪交给了弟弟林利,让他带着胡怪到干渠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次澡。
  剪了头发,换上半新不旧的衣服后,胡怪一下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他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扭捏着身子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  “胡怪,从明天开始,老师分配你一个任务,当班长,好吗?当了班长就要给同学们做出榜样,老师要求你必须做到行为规范,衣着得体,尊敬师长,不怕吃苦,好好学习,立志成才,能做到吗?”林琳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,眼睛直直地盯着胡怪。
  “能!”胡怪挺直了腰板大声地回答着老师。
  “这是一本《弟子规》,一定要全文背诵,不认识的字老师告诉你,不懂的道理老师教你。还有,老师已经为你在村里申请了助学补助,以后,所有纸墨笔砚的费用全部由村里承担。”
  最初的几天,有鞋穿了的胡怪,走路起来有点别扭。但是人们能够看见,他总是第一个迎着朝阳走进学校的学生。胡怪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泥和灰,家里的锅碗瓢盆、桌椅板凳,总是被他擦洗得干干净净。就连母亲丑妮也是大变了样子,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,破旧的衣服再也看不见露肉的地方了。不用说,这些都是胡怪的功劳。
  八九岁的胡怪,一下子就长大了。没用几天的诵读,整篇的《弟子规》就能倒背如流了,他每天都会以班长的身份站在讲台上领读。
  
   三
  胡怪喜欢学习。许多时候,他觉得只有取得好成绩,才能对得起林琳老师那双看自己的眼。林琳是他的老师,但更多的时候,林琳在胡怪心里的位置又不单纯只是老师的角色。他喜欢老师走路的姿势,他喜欢老师说话的神态,他也喜欢老师那瀑布一样的长发和穿着短裙时露出的两条长腿。他甚至经常会在睡梦中和林琳老师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,等醒来后久久不能再入睡,感觉脸上直发烫。
 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,每次考试,胡怪的成绩雷打不动地排在全班的第一名,他几乎成了林琳老师的骄傲。而每当胡怪拿到学校发给他的奖状时,林琳显得特别的高兴,总是买好吃的犒劳他,买新衣服打扮他,乘着身边没有别人时,林琳拉起胡怪的手像姐弟俩一样,一跳老高。
  胡怪的个头窜出老高,初中毕业的那一年,差不多赶上了穿着高跟鞋的林琳老师。现在的胡怪已经是大小伙子了,成了家中里里外外的顶梁柱。原来主要依靠吃低保和补助款来维持他和丑妮的生活,现在胡怪也开始在课余时间扛起锄头铁锹下地种粮种菜了。
  “胡怪,我要离开学校到县城上班了,你也马上就要中考了,依你的成绩,考入县里的重点中学是没有问题的,老师等着你。只要你努力,学费的事,我给你想办法。记着,将来长出息了,一定要有点有良心,不能忘记我啊!”林琳第一次刮了胡怪的鼻子,两人伸出手指拉了勾,四目相对做出了无言的承诺。
365bet官网,  林琳走了,那一天是用婚车把她娶走的。村里人说,林老师嫁到了县城,男方家里有权有势,为她找了工作,从此,她便是城里人了。
  娶走林琳的那一天,村里放了许多鞭炮。不知为什么,胡怪并没有去看林琳老师穿婚纱的样子,他独自一人躲在村后的土崖上,流了许多泪。
  
   四
  中考成绩出榜后的没几天,林琳老师回到了村里,没进娘家先找到了胡怪。
  “这是老师给你准备的学费,加油啊!”见到老师时,胡怪正在玉米地里干活,褐黄色玉米须和着汗水挂在头发上,样子很滑稽。
  “老师,我……”胡怪憨憨地笑着,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老师给他的钱,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两眼凝视着林琳。
  几个月不见,老师显得很憔悴,脸一侧好像隐隐地还有伤痕。
  “是日子过得不如意吗?”胡怪想问,却没有说出来。他有点心疼老师,想用自己的手去抚摸一下老师的伤口,但只是想想,胡怪没有勇气真的去做。
  林琳反反复复地嘱咐了胡怪许多,把自己上班的地址告诉胡怪,便返身后走了。她说要回县城上班,不能耽误。
  看着老师熟悉的背影,胡怪突然有一种特别异样的感觉,是什么,他一时说不出来。
  胡怪很顺利地在县中学报了名入了学,手续一办完,他就急着跑出校门。他要去找林琳,去把这里的一切告诉老师。
  林琳是在一家纺织厂上班,当胡怪一路小跑着到了厂区时,门卫大爷的几句话几乎把他击倒。
  “小林出车祸了,正在医院做手术。”
  没等门卫大爷把话说完,胡怪向医院飞一样地跑去。
  躺在病房里的林琳,两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。父亲林森、母亲招娣和弟弟林利围成一圈陪着她。
  “老师,老师!”胡怪不顾一切地扑到林琳身边。
  林琳看到胡怪了,但她瞬间闭上了眼睛。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去,好像永远也流不完,把洁白的枕头湿了一大片。
  胡怪伸出手要握住林琳,这才发现老师的双臂都已经截肢了,变成了残废。
  “那辆车子为什么不把我压死呢,为什么不把我压死呢?”林琳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样的话。
  原来,林琳上完夜班骑着自行车回家时,被一辆货车撞了,车主跑了。好心的路人叫了救护车,把血肉模糊的林琳拉到医院时,她已经昏迷不醒了。经过抢救,命是保住了,但她的双臂却没了。
  婆家姓窦,是县城里的有钱人。丈夫是一个浪荡公子,每天赌钱喝酒不着家,喝醉了赌输了回家就在琳琳身上出气,不是骂就是打,琳琳婚后的生活过得很不如意。
  林琳出事后,婆家人只来过一次。看着林琳这个样子,在场的几个人直摇头。
  “这是几万元钱,留下了。林琳和我家儿子成亲了,但一直没有登记,法律上没有夫妻关系,所以出院后就不要再进我家的门了。”琳琳的婆婆,扔下一句话就要拉着全家人一起离开。
  林森和林利父子俩,几乎同时冲上去要揍这几个牲口不如的人,却被林琳“啊”的一声尖叫制止了。
  乘着林家人发愣的空,窦家人便跑得无影无踪了。
  
   五
  林琳出院的那天,胡怪也把学退了,和林琳一起回到了村子里。胡怪抢先一步从车上把林琳抱起来,放到了林家的炕头。
  “你退学了,我就不再认你这个学生,你也不要再进我的家门。”林琳对胡怪大喊大叫。
  “我要照顾你,你变成这样,我没心思坐在教室里读书。”胡怪说的是实话。
  “你看我这样子,什么时候才是头,你能照顾我几天?”林琳越说火气越大。
  “只要你不嫌弃,我就照顾你一辈子。”胡怪一脸认真地回答着。
  “滚,滚,我不用你照顾!”林琳蹭着炕席跳下来,用腿使劲地去踢胡怪,两只空落落的袖管来回晃荡着,让人越发感到心酸。
  林琳没有把胡怪赶走,反倒被胡怪紧紧地抱在了怀里,师生俩开始抱着膀子嚎啕大哭。
  日子就这样过着,慢慢地,林琳也习惯了有胡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。尽管她竭力试着用脚拿筷子吃饭、洗脸刷牙,但总也做不好。妈妈在身边伺弄了几天后,这些事情便由胡怪主动接手了过来。胡怪每天都过来,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些事。胡怪做得很认真,也很有耐心。事情做完了,他便一个人回了自己的家。
  如果不是老师出了车祸,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这样近距离地和林琳接触,这样想的时候,胡怪打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幸福感。
  林森去找过城里的窦家,窦家的口气很硬,一句话,要多少钱都可以出,但这个媳妇是肯定不能上门了,窦家是独子,绝对不要这没有双臂的女人做儿媳。肇事的车主经过公安交警的盘查,不久便找到了,除去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外,对林琳也做了经济赔偿。纺织厂是一家国有企业,因为事故发生在下班的路上,所以对林琳按工伤处理,失去双臂后不能上班了,按规定给予林她合理的工资待遇。
  身体和心灵的创伤在一天一天地得到平复,但更大的一件麻烦事又开始困扰着林琳。她怀孕了,肚里有了窦家的骨肉。开始的时候,林琳没有告诉父母,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不合时宜的小生命。她想到了堕胎,可从她的内心里,又是多么地希望留下这个孩子。她清楚,自己成了这个样子,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在怀孕的可能。
 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,几个月后,林琳就开始显怀了。在母亲招娣的盘问下,林琳说出了实情。招娣拿不下主意,便与丈夫林森商量。林森的态度很明确,坚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。为此,父母俩开始了激烈的争执。
  “你自己都成这样了,怎么去养活孩子?再说村里的习俗你也知道,闺女是绝对不可在娘家养娃的。如果这样做了,我们林家的脸面往哪里搁,你弟弟林利以后还要娶媳妇成家,谁家的闺女会嫁过来?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家人,赶紧去医院把孩子做了!”父亲的话没留商量的余地。
  “孩子我要定了,明天我就一个人到外面找房子。”林琳的态度也变得很坚决。
  父女俩的争吵传到了胡怪的耳朵里,一下子给了他男子汉的勇气,死拉硬拽连夜就把林琳拉到了胡家的破房里。
  “老师,我胡怪已经长大成人了,从此以后,我来伺候你,我来养活你。孩子就生在这里,生下后,我和你一起抚养!”胡怪的眼里好像往外喷着一团火,口气也是不容置疑的。
  “你就不娶媳妇生孩子了吗,把我搁在家里算什么事?让我走,这样不行!”林琳空着的袖管大幅度地左右摇晃起来,她不能留在这里,不能坏了自己学生的名声。
  “林琳,你听着,我胡怪难道就不是男人吗,我就不能娶你做老婆吗?你生,生下来的孩子算我的,成吗?”
  月儿高高地在天空挂着,胡怪的喊声惊动了房檐下已经睡着了的一对麻雀,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  
   六
  几个月后,林琳生下了一个男娃。
  “我给娃儿起好了名字,就叫胡圈。”胡怪说。
  林琳看了一眼胡怪,没点头也没摇头。
  “胡圈,叫爸爸,叫妈妈,叫奶奶!”林琳看着熟睡在丑妮怀里的孩子,轻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  又过了几年,胡怪到了结婚年龄。一辆自行车上,前面坐着胡圈,后面坐着林琳,两人到区民政局领上了大红的结婚证。

    在兴安岭脚下,有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神秘的月亮小镇,镇上流传着一首歌谣:

青青的山,蓝蓝的天

白白的雾里有神仙

神仙住在天池边

天池水,清又蓝

我到天池许个愿

不求发财不成仙

只求咱们手牵手

一生一世心相连

没有人知道歌谣的作者是谁,好像世世代代的人们都在传唱,说的就是小镇上的火山口天池,因为状若心形,名曰“同心天池”,传说,在天池边许愿的人能够得到永生永世的爱情,因为天池上常年云雾缭绕,又给小镇增添了几许神秘的色彩。

辛瑶与沐沣自幼相识,他们的父母都是当地林业部门的工作人员,用沐沣妈妈的话说,“瑶瑶是要给沐沣当媳妇的”,所以,在童年乃至少年的十几年的时光中,沐沣跟辛瑶几乎是形影不离,瑶瑶虽然没有说过什么喜欢他的话,但是这么多年,她也没特别接近过哪一个男生,况且,就算有哪个小子想要惦记瑶瑶,在身材魁梧的沐沣面前,也要自惭形秽,所以沐沣一直以为,他将来一定会跟辛瑶在一起,直到……他们高二的那一年,班上来了一个叫高森的男孩。

高森的父母刚刚调转到当地林业医院,所以他也随父母一同到小镇上生活。但是,不同于小镇上长大的孩子,高森有着大城市孩子的骄傲,所以,他的出现,打破了小镇中学的平静,也改变了辛瑶和沐沣的生活轨迹。

辛瑶还记得,高森转到班上的那天早上,一身干净的蓝色运动服,斜背着书包,干净的小平头,大而有神的眼睛,好像能汪出水来,跟沐沣的英俊不同,高森的气质亦正亦邪,他虽然算不上帅气,但是足有一种征服女孩的力量,这使得辛瑶产生了一种要接近他,读懂他的欲望。高森坐在的辛瑶座位的斜后方,上课时,辛瑶用眼睛的余光恰好能看见他的鼻子,那好看的,坚挺的鼻子。

沐沣很快发现了辛瑶的变化,放学不肯跟他一起回家,原来总是沐沣骑车带她,现在竟然要求自己骑车,总是磨磨蹭蹭的要等一会才走,就算偶尔跟他在一起,说话也走神,辛瑶说,沐沣,以后你不用等放学了,我已经长大了,你不用总跟着我!沐沣很听话,果然就不再等她,但是他还是会悄悄的跟着他,小镇就这么大,只有一条马路,想要知道什么事情,一天就够了。

“沐沣,这不是你们家辛瑶的自行车吗?怎么,你媳妇不要你啦?”一帮小伙子起哄着,从沐沣身边骑过去,沐沣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自行车,分明是辛瑶的,而旁边停着的,是高森的车子,沐沣其实心里明白了什么,但是他仍然愿意相信这仅仅是巧合。然而,当他远远的看见辛瑶跟在高森后面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辛瑶的脸上挂着少女特有的羞涩的笑容,刺痛了沐沣的心,因为这么多年,这样的笑容,是他不曾见到过的,他终于明白,这样的笑容,只属于恋爱中的女孩,而他,不过是辛瑶童年的玩伴。

那天,沐沣放学没有回家,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天池边,这里是他和辛瑶的“秘密王国”,辛瑶小时候很调皮,每次闯祸了,就会躲起来,每次都是沐沣在这里找到她。沐沣永远记得辛瑶小辫儿乱七八糟从草丛里钻出来的狼狈样子,那个时候,沐沣总是保护辛瑶,辛瑶无论有什么事情,他都会冲出来帮她,保护他,辛瑶把自己最喜欢的心形水晶项链送给沐沣,告诉他,自己把心送给沐沣哥哥,哥哥要永远保护瑶瑶!永远保护瑶瑶,这是沐沣的誓言,可是,多么可笑啊,当年那个一起唱着《同心谣》的小女孩,那段看似上天注定的姻缘,竟然是“襄王有意、神女无梦”,。沐沣捏着水晶项链,默默的留下了眼泪。

其实高森并不喜欢辛瑶,跟她在一起,完全是小镇生活的过于无聊,而且,辛瑶也不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,可是在小镇中学里,她已经可以算是校花了,况且,辛瑶的爸爸是林业局局长,这让高森多少觉得“很有面子”。但是辛瑶不这么想,她只要和高森在一起,就幸福感爆棚,她觉得高森一定是喜欢她的,不然不会和她在一起。沐沣提醒过辛瑶,可是辛瑶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。后来,小镇中学上的人都知道“沐沣的媳妇被高森抢走了”。沐沣后来回忆起这件事情,他觉得,自己的少年时代在那个时候,就结束了。因为没有了瑶瑶,他的人生最重要的一些事情,就变得不再重要了。

高三的会考一结束,沐沣要当兵的消息就在学校传开了。小镇就是这样,谁有个什么事情,总是很快传遍。沐沣也没有想要刻意隐瞒,因为,当兵这件事情,在他心里想了好久。因为他们居住的小镇有一支武警部队驻扎,沐沣很小的时候就渴望称为他们的一员,但是沐沣想到当兵要去很远的地方,想到要离开辛瑶,他心里是舍不得的,但是如今,他的舍不得似乎没有任何意义,他可以放心的走了。

小镇四季分明,沐沣走的那天,树叶全部都落光了,青青的山,变得一边灰色。沐沣起早去了一趟天池,他在这里和过去的自己的告别,然后,背上行囊,黯然的离开小镇。辛瑶其实心里是有些难过的,虽然她没有去送沐沣,可是她隔着院门,看见高大的沐沣穿着军装离开的背影,突然感觉鼻子发酸,她忽然意识到,这个和她形影不离的少年,以后再难见到了。

高森问辛瑶:“沐沣走了,你是不是很难过?”

“当然了,他就像我的家人,我的哥哥,哥哥当兵,我怎么能不难过。”

“你把人家当哥哥,人家可不这么想,沐沣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了,才离开家当兵,难道你看不出来?”

“你瞎说什么?”辛瑶并非不知道沐沣对她的心意,可是这样被高森戳穿,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

高森发现这么长时间以来,辛瑶第一次在他面前发脾气,以往她都是温柔恬静的,突然这样,竟然是因为沐沣,尽管高森根本不是真心喜欢辛瑶,这一刻,他心里也萌生了淡淡的醋意。

高考的时候,高森也离开了,因为是借读生,他回到了原来的学校参加高考,辛瑶一个人在小镇度过了十八岁的夏天,没有了沐沣,没有了高森,小镇变得安静又寂寞,辛瑶问过高森未来的志向,高森要考省城的医学院,辛瑶的成绩很好,考上省城的任何一所学校都没问题,可是她不喜欢医学院,也讨厌那些每天一身来苏水味道的医生们,所以,尽管她很想跟高森继续在一起,她还是退而求其次,选择了省城的第一学府,省立大学的新闻专业,她想,不在一个学校,在一个城市也是不错的。

九月,高森和辛瑶各自在省城开始了他们的大学生活,而此时的沐沣,由于部队的推荐,考上了武警指挥学院,也到了省城。三个人被宿命又一次安排了到一起。

告别了小镇的寂寞,进入大学的高森像进入到海洋的鱼儿,他多才多艺,游走于学校的各个社团,活动、演出,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,其中,就包括林琳。

林琳是省立医学院大二的学生,他的爸爸是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院长,林琳聪明漂亮,但是是个冷美人,一般的男生都不放在眼里,但是高森不一样,他身上那种特别吸引女孩子的气质,也吸引着林琳,高森对这位长相不俗,家室良好的师姐虽然谈不上狂热,但也颇有好感,所以两个人彼此心领神会,很快就坠入爱河。这一切发生之快,让远在城市另一端的辛瑶还蒙在鼓里,她意想中的,跟心上人美好的大学时光,还没有开始,就猝然结束了,或者说,根本就没有开始的可能。

辛瑶在医学院门口遇见高森的时候,高森手里正挽着林琳的小手,见到辛瑶,高森并不意外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就像路遇一个熟人一样,随便的走过去,那样玩世不恭的样子,曾经是辛瑶深深迷恋的。

辛瑶说不清楚自己是震惊还是失望,反正是狼狈的,好像被抛弃的小媳妇,聪明的林琳看出了辛瑶的尴尬,问高森,这是谁啊?

“一个老同学,说好了这周来看我。”高森拉着林琳,“介绍一下,我的高中同学,辛瑶。”

然后,辛瑶听见高森说,“这是我女朋友,林琳。”显然,这句话的杀伤力,像爆炸的原子弹,忽然间将辛瑶一手构筑起来的幻境炸的粉碎。

辛瑶木然的笑了一下,“高森,我……我去找咱们同学,听说你在这,我来看看你,对,看看你!”她不会撒谎,可还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掩饰尴尬。

“要不要一起吃饭?”高森说。

“不了,我要去逛街!再见啦!”辛瑶赶紧转身离开,再多一秒钟,她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,不行,绝对不能让高森看见她狼狈的样子!

“她喜欢你!是你前女友吗?”林琳放开了高森的手,冷冷的问。

“前一句话说的对,但是,她并不是我的女朋友,更不是我的前女友!”

林琳看着痞帅的高森,这个男孩,真是妖孽一样的存在,你爱他,也有点恨他,你此时拥有他,明天就可能失去他,但是你无法拒绝他,只能被他牵着走。

辛瑶回到学校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她从医学院回来,居然没有坐车,而是一直走,一直走,走回了学校。她一点不觉得累,一路上,她脑子里只有高森,他第一次出现在班级时的样子,他坏坏的笑,他的一切一切……可是为什么,他就有了女朋友了呢?那自己又算什么?真是太可笑了!哪怕有一句分手的话也好,哪怕一句歉意的话也行,可是没有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高森的世界里。想到这里,辛瑶在空旷的操场上放声痛哭,为自己从没有得到过的恋爱,为自己多年臆想出来的爱情,如此说来,今天所经历的一切,连失恋都算不上。

辛瑶病了。

许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,躺在床上,头晕晕的,整个世界好像颠倒过来,耳朵嗡嗡作响,也不知道病了几天,再次醒来的时候,眼前白茫茫的一片,白色之中,出现了一抹绿,好像家乡天池的碧绿色,不,不是碧绿色……是军装!

“瑶瑶,你醒了?”

“沐、沐沣?”辛瑶努力睁开眼睛,又轻轻的闭上,“不,一定是幻觉,沐沣怎么会在这……”

“瑶瑶,不是幻觉,是我!”

“你怎么在这儿,我为什么会在医院?”

“你发烧了,烧的直说胡话,你们宿舍的人把你送到了医院,联系你家里人,你爸爸妈妈着急,让我赶来照顾你!”

“还真的是你!”辛瑶忍了许久的委屈,在沐沣面前再也掩饰不住,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,“你都知道了是不是?”

“是,你们宿舍的人,说你一直喊着高森的名字,我就猜到发生了什么,所以来之前,我也去见了高森。”

“你见高森?他说了什么?”

“他让我好好照顾你……还有,他说对你很抱歉,不过,我只是转述,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,我觉得,他还是当你面跟你说比较好!”

沐沣说起这些,好像无关紧要,其实,他去找高森的时候,简直忍不住要揍他一顿,自己一直悉心呵护的女孩,被别人这样对待,实在可恨。不过,善良的沐沣没有那么做,而是告诉高森,像个男人一样,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,毕竟,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,就算抛弃,至少也当面说声对不起。

“沐沣,谢谢你!这么多年,真正在乎我的人,只有你!”

“你不要想的太多,我们之间,不用说这些,你好好养病,不然,爸爸妈妈在家里会担心的!”

“沐沣,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都不用说,我都知道,虽然我喜欢你,可我不会趁虚而入,就算不做恋人,你还是我妹妹。”沐沣穿好军装,准备出去,“一会你宿舍的人会来,你好好休息,我先回学校,明天再来看你!”

辛瑶看着沐沣的背影,他已经不是那年当兵离开家的少年了,部队的锤炼把他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,黝黑色英俊的脸庞又增加了几分英气,可是,现在的辛瑶,没有力气去想沐沣的好,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接受沐沣的爱情。辛瑶蒙上被子,眼泪再一次奔涌而出。

辛瑶出院了,高森却一直没有出现,更没有所谓的道歉,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,他仿佛人间蒸发,消失在了辛瑶的世界里。而辛瑶从这件事情之后,也像变了一个人,从恬静的小镇姑娘,变成了活泼的城市女孩,她越来越多的参加各种活动,凭着自己的文章,慢慢的在学校变得很有名气,也越来越自信。沐沣隔三差五会来看望辛瑶,但是只是看望,他们之间很有默契的从不谈起高森,当然,也没有说他们之间的未来。沐沣在武警指挥学院的几年里,学院明令禁止不许谈恋爱,但是仍然有女孩子向他表明爱意,他一概拒绝。在战友眼里,沐沣很高冷,不食人间烟火,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爱的人,是辛瑶。对于沐沣的心意,辛瑶十分感激,可是高森的事情,始终影响着她的判断,好像,突然失去了爱人的能力。

这一天,是辛瑶的生日,沐沣跟队长请假外出,带辛瑶出去吃西餐,偌大的省城,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,沐沣和辛瑶、高森和林琳居然在同一家餐厅吃饭,这样的邂逅,着实让人尴尬。当辛瑶在洗手间门口看见高森的时候,她当场愣住了,不知道是该打招呼还是装做不认识,许久,只能机械的说,这么巧!

“你也在这吃饭,跟朋友来的?”高森问。

“是啊,跟朋友。”辛瑶心里一阵酸楚,高森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
“沐沣吧?”

“是!”辛瑶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尴尬至极,只想快点离开。

“辛瑶,对不起!”高森忽然说了这句迟来的道歉。只是,辛瑶已经不想要了。

“那个……没什么事,我先走了!”

“辛瑶,我确实不应该那么对你,但是,我……”

“没什么,都过去了!”辛瑶其实是怕高森说出那句“其实我没喜欢过你”,那样会让自己更加无地自容。

回到餐桌前,沐沣看着魂不守舍的辛瑶,“发生了什么事吗?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
“高森,他也在这!”

沐沣顺着辛瑶的目光看过去,高森正在和林琳说着什么,还是当年那副得意的样子。沐沣说,咱们走吧,换个地方。说完,牵着辛瑶的手朝高森走过去,辛瑶吃惊的看着沐沣,沐沣握紧了她的手,他笃定的眼神,让辛瑶忽然心安了下来。

高森见沐沣和辛瑶牵手走过来,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,自己明明不想要,别人拥有,他也是不舒服的。

“高森,好久不见,这么巧,你也在这儿?”沐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招呼着。

“是,你们也在?”

“对,今天是瑶瑶的生日,我答应带她来着里吃饭。”

“辛瑶,今天……是你生日?生日快乐!”高森说。

“沐沣,我们走吧,我想回去了!”

“那你们慢用,我们先走了!”说完,沐沣拉着愣在一边的辛瑶离开了。

看着走远的两个人,高森忽然没有了胃口。

“你果然是典型的金牛座!”林琳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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